来自霞浦的中国佛教沩仰宗初祖灵祐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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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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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壁立,来者望崖;

惟师直入,拨火心开;

作水牯牛,异类中行;

仰山勘破,父子家声。


这是明朝四大高僧之一的憨山德清禅师(1545年~1623年),在其所撰《八十八祖道影传赞》一书中,赞颂唐代高僧、沩仰宗初祖灵祐禅师的一则颂偈。

灵祐禅师(771年~853年),俗姓赵,生于唐代宗大历六年(771年),祖父、父亲均为福州长溪(今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人。尽管史料没有显示灵祐具体是长溪县何许人,但从北宋赞宁编纂的《宋高僧传·唐大沩山灵祐传》中“戏于前庭”、“衢巷谛观”等信息和南宋梁克家主修的《淳熙三山志·寺观类》长溪县清潭寺条及有关长溪县当时社会发展情况等史料进行分析,可以推测灵祐应当是家居长溪县南乡安东乡安民里古城(晋唐温麻县旧治、今松山街道镇沙塘街至古县村)一带,且家境较殷实。(注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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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传·灵祐传》载:灵祐丱年(幼年)时,有一天在家中前庭玩耍,仰见瑞气祥云,飘浮聚集,笼罩在其上空。同时,传来十分清晰而又不同于人间的天乐清奏之声,似乎是神佛要降临世间的样子。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出来聆听凝视,连许多老人家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久,云端有一个白发苍苍,模样像是西域罽宾国(今克什米尔一带)人的老者,对灵祐的家长说:“这是群灵众圣出现的征兆。你们家这个小孩,是佛祖真正的弟子啊!他今后必将会将佛法发扬光大的。”过了很久,这位白发老者向年幼的灵祐连敬数遍弹指礼后才离去。(注释2)

灵祐在12岁左右,梳着椎状发髻,穿着粗布短衫,辞别家人,前往离家乡20里地、位于长溪县治西南面的清潭寺,依止法恒律师当行者(又称净人)。

清潭寺在新北里松峤岭(也叫松山)之西10里处的清洋,地点处在今霞浦县松城街道与沙江镇交界的山坳,离前者的马洋村柴秤坪和后者的小马村葛藤湾各5里路左右,晋、唐时期温麻县安东乡连海里、新南里和新北里等3个里(今溪南镇全部和沙江的大部分)一带,通往温麻里(今松城街道西部和盐田畲族乡大部分)的官道经过此地。清潭寺址在南宋时期属于长溪县新北里四十五都,元代以后至清末,依次为福宁州、福宁县和霞浦县的四十五都,如今属松城街道辖境。

该寺系中国隋朝,古印度北部犍陀罗(今巴基斯坦)著名译经僧阇那崛多(523年~600年),于隋炀帝开皇十二年(592年)云游到此(《三山志》误作开皇二年),倡议建寺镇恶龙,以绝水患,乡里僧众后于仁寿元年(601年)建成的一座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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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三山志》称清潭寺在“隋唐之世,真修梵境,他所莫拟。”(注释3)灵祐在此当行者期间,每次参加劳动时,都比寺院其他执役者加倍出力。

唐德宗贞元元年(785年),灵祐15岁时,转到长溪县城东边的建善寺,依法常律师剃发,受沙弥十戒,成为一名沙弥。建善寺始建于南齐永明元年(483年),旧名“建福斋”(注释4),在温麻县(治所位于今霞浦县沙江镇古县村)背洪岭(即葛洪山)之北面,唐睿宗景云二年(711年),随县城的移徙,而迁建于新县城(在今霞浦县松城)东边华峰山麓,并改号“建善寺”(注释5)。此寺自创建后的540年间一直是弘阐经律的律寺,曾于唐大中四年(850年),“始开坛(戒坛),度僧三十人”,系福建省历史上有文字记载最早开设戒坛的寺院(注释6),至北宋仁宗乾兴元年(1022年)才改为禅宗道场(注释7)。

灵祐在建善寺跟随法常律师,认真学习律乘,历时三年。

贞元四年(788年),灵祐18岁。其师父法常律师得知当时佛教宗师国一禅师法钦(714年~793年)(注释8)自京城长安返回杭州,原来在径山的寺院被当时苏州刺史、浙江东西都团练观察使韩滉(723年~787年)所毁,而驻锡于龙兴寺时,便推荐灵祐千里迢迢前往杭州,依其受具足戒。灵祐辞别法常律师,离开建善寺,告别家乡长溪,“笠首屩足”(注释9),沿着古驿道一路北上。他到达龙兴寺后,在此受戒成为比丘,并跟随国一禅师着力精研大乘佛法,初习牛头宗禅法。同时又在上士(注释10)义宾律师的指导下继续研习律科经典,重点参究大小乘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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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元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793年1月13日)夜,国一禅师法钦在龙兴寺圆寂,德宗皇帝赐其谥号“大觉禅师”。贞元九年二月初八(793年2月22日),法钦大觉禅师肉身安置于龙兴寺院庭内的灵塔中(注释11)。此时,23岁的灵祐,认为自己受戒恩师已报尽形灭,而自己受比丘戒也满五年,可以单独修道,游参各地。同时感到死钻文字堆里是难以证悟生命的真谛,难以让漂泊烦恼的心灵得到真正的依归,得到真正的安稳自在,他不由感慨:“诸佛至论,虽则妙理渊深,毕竟终未是吾栖神之地。”他想探求新的修行道路,于是便邀约几位同参,出外云游参访。

灵祐一行行脚至台州唐兴(今浙江省天台)县境内,路遇充满传奇色彩的诗僧寒山大士。寒山大士见到灵祐时,上前拉着他的手,开心大笑,并对灵祐说到:“你今后的人生会有很好的因缘,而且越老越有成就。你的良好机缘当是逢‘潭’则止,遇‘沩’则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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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寒山大士后,灵祐一行继续前进。他一路上默念着寒山大士所说的“逢‘潭’则止,遇‘沩’则住”这一句谶语,连休息打坐时,也在琢磨着,可仍无法明白其中的含义。

灵祐与同行的几位僧人到达隋代古刹、天台宗祖庭国清寺挂单(投宿)后,遇到在寺院香积厨执役的神异僧拾得大士。拾得大士见到灵祐时,十分高兴,也对灵祐格外照顾。寺院住持批评拾得偏心。拾得大士告诉住持说:“这是一个将拥有一千五百位僧众修行道场的善知识(指正直而有德行,能教导正道之大德),可不是一般的出家人啊!”(注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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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杭州龙兴寺遗址

灵祐在国清寺逗留期间,除了参西天台宗佛理外,还曾登临国清寺北面山峰和华顶峰,拜谒了佛教天台宗的实际开宗祖师、国清寺的奠基者智顗大师(538年~597年,世称“智者大师”)的肉身塔和其在此修行、弘法之处的遗迹。他还向拾得大士请教寒山大士所说谶语的意思,拾得大士也说了类似寒山大士的话,并给灵祐指明了“潭”之所在。

灵祐与几位同伴在国清寺小住几日后,即离开国清寺,按照寒山、拾得两位大士的指点,径直西行。经过一段日子的艰辛跋涉,终于到达洪州建昌县寿安乡石门山(即今江西省靖安县宝峰镇宝峰山)下泐潭之滨的泐潭寺(今称宝峰寺),谒见在此守护马祖道一禅师(709年~788年)(注释13)灵塔,并“次补师位,重宣上法” (注释14)的泐潭寺住持怀海禅师(720年~814年,时称“泐潭海”) (注释15)。怀海禅师见到灵祐,一见如故。经过一番交谈后,他认为灵祐是一个很有佛性慧根的法器,便允许其入室(注释16)。灵祐在怀海禅师身边,刻苦学习中土禅宗六祖慧能禅师的再传弟子马祖道一确定的洪州禅法,勇猛精进,深得怀海禅师的器重,禅学造诣遂列在泐潭寺参学众僧之首(注释17),成为以“平常心是道”、“自心是佛”著称的洪州禅系的法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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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靖安县宝峰镇宝峰寺(即唐代泐潭寺)

有一天夜里,天气寒冷,灵祐去参见师父,怀海禅师便叫他拨一下火炉中的炭灰,看还有没有火?灵祐用火钳稍微拨了拨炉灰,回答:“炉中没有火了。”怀海禅师说:“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还有火啊!”于是,便起来在火炉中仔细拨开炉灰,见当中仍有一点火星,就用火钳将尚有火星的木炭夹出来,对灵祐说:“你说炉中没有火了,这个不是火是什么呢?”灵祐经师父用这样的方式点化后,当下开悟(注释18)。他便向怀海禅师礼谢,并陈述自己的见解以求印证。怀海禅师认可后,便又进一步勉励他说:“这是暂时走了歧路呀!佛经上说:‘欲见佛性,当观时节因缘’,一旦时节到了,你就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才会知道自己本体心性不是从外面得来的。故祖师(指禅宗西土五祖提多迦尊者)云:‘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只是没有虚妄和凡圣等心。本来心性法宝是与生俱来的。你今天虽然已经开悟了,但还要妥善加以自我护持。”灵祐得到怀海禅师谆谆善诱的教诲后,明白了洪州禅的深机密用,领悟了禅宗六祖顿悟法门的真谛(注释19)。

有一次,灵祐同怀海禅师一起去作务(劳动),途中怀海禅师问:“你有带火来么?”灵祐说:“带来了。”怀海禅师又问:“火在什么地方?”灵祐便捡起一根树枝,用嘴对其一端吹了三下,然后递给他。怀海禅师惊喜地说:“如虫御木!”(注释20)灵祐禅师自从跟随怀海禅师习禅之后,就再也没有到其他的法师那里去参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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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天台山隋代古刹国清寺山门

怀海禅师在泐潭寺,至贞元十年(794年)秋,为马祖道一的瘗骨之塔守灵已满三年。因“以众所归集”,而“意在遐深百丈山(注释21),碣立一隅,人烟四绝,将欲卜筑”。不久,百丈山所在的洪州新吴(今江西省奉新)县的檀信杨甘贞得知怀海禅师的想法后,即“请施家山,愿为乡导”(注释22),并发动乡民依照怀海禅师“不立佛殿,唯树法堂,表法超言象”(注释23)的要求,兴建法堂、僧舍,待“庵庐环绕,供施芿积”(注释24)时,怀海禅师遂率领希运和24岁的灵祐等一批僧徒前往百丈山修禅弘法。此后,怀海禅师一直在百丈山,他也因此被人们称为“百丈怀海”,甚至直接以“百丈”作为法号。

贞元十三年(797年),灵祐27岁。他跟随怀海禅师到在泐潭寺和百丈山前后已有四年。因其作务积极,修禅出色,得到怀海禅师的印可。怀海禅师授予灵祐心印密契,纳为法嗣,自此时,灵祐成为禅宗南岳派洪州系法脉传人。过不久,灵祐禅师即被怀海禅师委任为志行高洁之僧方可担任的典座(注释25)。

有一次,著名堪舆师、隆兴府黄龙山永安寺(注释26)高僧司马头陀(注释27)行脚上百丈山。他在与灵祐禅师探讨禅法时,例举百丈怀海“野狐话”公案问灵祐禅师说:“这是什么意思呢?”,灵祐用手摇动门扇三下。司马头陀见后说:“太粗了!”灵祐便回应:“佛法说甚么粗细呢?”(注释28)

后来,司马头陀游方过湖南潭州(治所在今湖南省长沙市),发现一块风水宝地。回江西后,再次来到百丈山。他告诉怀海禅师说,前不久在湖南寻找到一处山地,名叫沩山(即大沩山,在今长沙市宁乡县西),风水特好,是一个可带领一千五百位僧众修持之善知识所居住的大道场。怀海禅师问:“老僧我住得了吗?”头陀说:“不是和尚您所居之地。”怀海禅师问:“什么原因呢?”头陀说:“和尚您是骨人,而那里是肉山。若是您在那里,会下僧众不会超过一千人。”禅师又问:“那我这里这么多僧众中,有没有可以胜任的?”头陀说:“等下让我逐个看看。”

当时,怀海禅师的同门师弟善觉禅师(注释29),在百丈山寺院担任首座(注释30),怀海禅师叫侍者去请善觉禅师来给司马头陀看一下。善觉禅师到后,怀海禅师问头陀:“这个人怎么样?”头陀请善觉禅师謦欬(注释31)一下,再行走几步。头陀观察后对怀海禅师说:“不行。”怀海又叫侍者去唤典座灵祐禅师来。司马一见灵祐禅师就说:“这位正是沩山的主人呀!”

当天晚上,怀海禅师召唤灵祐禅师到方丈室。嘱咐道:“我化缘(注释32)在此,沩山风水宝地,要你去住,以传续我这宗派,广泛度化后学之人。”

第二天,善觉禅师听说后,就对师兄怀海禅师说:“我在这里忝居上首,典座凭什么能去那里当住持呢?”

怀海禅师为了让这个师弟心服口服,便决定让善觉与灵祐两位禅师比试一下。他叫人从堂里拿出净水瓶来,放在地上,然后对善觉和灵祐两位禅师说:“你们俩如果能对大家呈现一则更为出色的禅机法理,我就让胜者去当沩山住持。”说罢指着地上的净瓶问道:“不得唤作净瓶,你该唤作什么?”善觉禅师说:“不能唤作木图片(注释33)!”。怀海禅师又问典座灵祐禅师该唤作什么?灵祐禅师没有开口,而是将净瓶踢倒后就走出去了。怀海禅师微笑地对善觉禅师说道:“第一座,你输给咱们百丈山的徒辈了!”(注释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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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奉新县百丈山百丈寺(仿唐建筑)

灵祐禅师荣获到沩山另辟道场的机会,回想起当年在天台山遇到寒山和拾得两位大士之后,到泐潭幸遇恩师怀海禅师,获得开悟,并受法嗣,已经应验了“遇‘潭’则止”的谶语,如今又要到沩山去弘法匡化,不也正是寒山大士所赠谶语后半句“遇‘沩’则住”的应验吗?于是,满心欢喜,赶紧收拾行囊,告别恩师和各位同参,离开百丈山,前往潭州沩山去创建禅宗道场了。这一年是唐宪宗元和七年(812年),灵祐禅师42岁。至此,灵祐禅师跟随怀海禅师在百丈山已有18年,连同在石门泐潭寺1年,前后亲近怀海禅师共19年。他不仅从怀海禅师处学得洪州禅的禅法,而且得怀海禅师的器重,继承法嗣,还为百丈山禅宗道场的创建和完善,为洪州禅“农禅并举”、“集众作务”等运用禅学于劳动实践中之禅风的创立和实施,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也为他日后在沩山开辟禅宗道场,创立别具一格的禅法和禅风之沩仰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灵祐禅师将要出发时,怀海禅师还赠送灵祐禅师一首诗偈《沩山牯牛》。诗曰:

放出沩山水牯牛,无人坚执鼻绳头。

绿杨芳草春风岸,高卧横眠得自由。

沩山位于潭州郡治所长沙西边,相距有十舍(300里)之遥。这里“蟠林穹谷,不知其岚几千百重,为熊豹虎兕之封,虺蜮蚺蟒之宅(注释35),虽夷人射猎,虞迹樵甿(注释36),不敢田从也。”灵祐禅师到这里后,在茂密的树荫下草丛中结庵而居,不到吃饭的时候则不出来;遇到风雨天气,就静静地坐着。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泰然自若,各种动物都没有伤害他(注释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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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宁乡县沩山沩水(十里画廊)

灵祐禅师在“敻无人烟(注释38),比为兽窟”的沩山荒山野岭中,与猿猱(猴)为邻,以山里野生的橡树(栎树)和栗树果实充饥。他就这样过着野人般的生活,在山里待了七年左右,没有见到一个人来。有一天,灵祐禅师自言自语到:“我来这里,本来是为了久住护持和弘扬佛法,给人们带来利益。既然没有人来往,自己一个人静修,独得好处有什么用呢?”于是,决定舍弃这里的草庵,到别的地方去弘法。

当他走到山口时,只见“虵(注释39)虎狼豹,交横在路”。灵祐禅师对这些动物行个合掌礼后说:“你们这些蛇兽,不用拦我去路,我如果和这座山有缘,你们就各自分散离开。我如果和这座山没有缘分,你们就不用挪动,我从路中走过,任凭你们吃了。”说音刚落,蛇虎就四散而去,灵祐禅师见此情景便又返回草庵了,后来人们便在灵祐禅师回心转意的地方建了一座跨溪石桥,就取名“回心桥”。

又过了将近一年,比灵祐禅师小22岁的大安禅师(793年~883年)(注释40),来辅佐他。大安禅师的原籍为福州福唐县(即今福清市),在当时与灵祐禅师都是福州老乡。他对灵祐禅师说:“我来给和尚您这里的道场当典座,等到僧众达到五百人时,不管是什么时节,我就不做饭了,您就放我下山。”从这以后,山下的居民渐渐地知道沩山里还有和尚在修行,便来帮助建设寺院。在之后的三十多年里,来沩山拜谒灵祐禅师学习禅法的僧众与日俱增,沩山禅宗道场不断发展壮大,“以至于千有余人,自为饮食纲纪。”

大安禅师后来渐见灵祐的信徒已拥半千,便辞去典座之职,高卧深岩。岩间多虎狼,他泰然处之。一日,灵祐对大安说:“亡心大士,难道与我不一样吗?”大安闻此语,顿时开悟,对灵祐说:“甘露醍醐,可堪敷润。”从此,与灵祐谈论禅宗至理,引导其他参学的僧人。成为灵祐的三大法嗣之一(此据大安弟子允明所撰《唐福州延寿禅院故延圣大师塔内真身记》和唐末宰相陆希声所撰《仰山通智大师塔铭》。五代《祖堂集》和宋《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误将大安列为百丈怀海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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沩山灵祐洞

灵祐禅师不仅是个信念十分坚定的佛门大德,而且是个十分擅长管理的住持,还是一个十分成功的“农禅并举”这一百丈宗风的实践者。沩山当时之所以能成为唐朝著名的大道场,是在于灵祐禅师能将自己的施教贯彻于日常农事杂务之中,使农禅二者圆满地结合起来。

提起“农禅并举”禅门宗风,尽管人们首先会想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百丈怀海禅师。但是,大力推广“农禅并举”修禅方式的第一人还是灵祐禅师。他在继承师父怀海禅师的这一宗风时,还有所发展。试想,一个偌大的道场,众多的僧人,其衣食之费并非等闲小事,要经营好这样一个大道场,若不将禅教成功地寓于农作之中,显然是难以实现的。在百丈怀海禅师的语录中,虽有“闻鼓声,吃饭去”的农禅记载,而在沩山灵祐禅师的语录、行状等文献中,显示寓禅教于农作之公案则比比皆是。诸如石霜庆诸禅师(807年~888年)之筛米,仰山慧寂禅师(807年~883年)之摘茶、蹋衣、刈禾与合酱,石霜会下的二禅客之搬柴,香严智闲禅师(810年~898年)之作饼等,灵祐禅师本人也亲自参加放牛、摘茶与泥壁等劳动。在师徒共同劳动的场合中实施禅教,既解决了禅门彻了心疑的人生大事,又为禅僧提供了自身的衣食之需。这种自给自足的农禅经济,使沩山这一规模空前的大道场得以稳定地发展。

此外,灵祐在经营沩山道场时,有效的应用并推广了怀海禅师率先制定的《丛林清规》这一整套有体系的丛林管理制度。在有关灵祐禅师的行状和语录等史料中,则可略见其丛林各种序职之一斑。诸如长庆大安禅师和夹山善会禅师(805年~881年)先后在沩山做过典座,石霜庆诸禅师曾在沩山做过米头,仰山慧寂禅师在沩山座下做过直岁等,以及 “库头、火头”等序职的记载。事实上,要管理好这么大的一个丛林,如果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是难以运作得井然有序的。正由于灵祐禅师住持下的沩山丛林管理制度的完善,沩山因此既能发展成为规模宏大的道场,又能使禅门的各种作务及禅众的日常生活都能有条不紊。

灵祐禅师在沩山弘法时,在继承前辈诸位宗师的禅学基础上,敢于创新,一是要求修佛者摈弃想生、相生、流注生此“三种生”的虚妄思想,确立了以“大圆镜智”为宗的禅宗学说;二是根据学人在禅门的不同学养、不同阶段等情况来使用机锋,形成了“顿悟渐修、方圆默契;体用双全、理事不二;农禅并举、无事为宗;禅不说破,接引圆融;意气相合、互换机锋;父慈子孝、上令下从” 的特色宗风;三是开始应用圆相图式接引学人,不仅遵循了禅宗了义“法不可说”的宗旨,而且丰富了禅学的传授方法,不失为禅教的一种方便法门。后来仰山慧寂禅师在沿用师父灵祐禅师的传授手段基础上,再结合先前从耽源应真禅师处看到的圆相图谱,加以发展和推广应用,因此成为沩仰宗接引学人的一大特征。

灵祐禅师是个慈悲为怀的禅宗大德,对他来说,世间人和事并没有是非对错之分。每当有僧徒向他咨询时,他都根据问者的话意因势利导,认真作答,从来没有不懂装懂,故弄玄虚。因此,在当时的数十年里,人们评价修佛之人的德行,都认为灵祐禅师是普天下首屈一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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沩山密印寺(唐代同庆寺)新山门

灵祐禅师自家彻了心疑,而且又能随缘方便开示学人,所以沩山道场不但能接引修学自禅宗南岳派下马祖道一禅师“洪州禅”一系的法脉传人,如其师伯邓隐峰禅师,堂师弟赵州从谂禅师(778年~897年);而且还能接引修学禅宗青原派下石头希迁禅师“石头禅”一系所传禅法的学人,如唐代名僧道吾宗智(?~835年)、云岩昙晟(781年~841年)、石霜庆诸(807年~888年)、夹山善会(804年~881年)、九峰道虔(? ~923年)、疏山匡仁(845年~935年)、德山宣鉴(782年~865年)等禅德,均是石头禅的传人,他们都曾在沩山灵祐禅师会下游历、参学、交流过。而灵祐禅师在接引来自各个宗门禅师时,有的禅师要勘察禅之本体(如石霜庆诸等),有的禅师要体悟禅的大机大用(如邓隐峰等),有的禅师要求体用圆融(如云岩昙晟等),有的禅师则于寻常事中见道(如夹山善会等),有的禅师却在大起大落中顿除执缚(如德山宣鉴等)……凡此各种根基的禅师,灵祐禅师均能接引,故其门庭能盛极一时。要接引如此之多根基不同的禅师,若非灵祐这类彻见心源而又于禅教圆融无碍的大德,恐怕是难以做到的。有的学者认为沩仰宗思想“比较杂乱”(注释41),其实,沩仰宗祖师灵祐的这种“杂乱”,实质上是他在把自己于师父怀海禅师处所证得的大机,圆融无碍地运用到其禅教的实践之中。从某种角度上讲,灵祐禅师在当时之所以能成为天下十方共修的丛林式大学堂,全在于灵祐禅师非独深得怀海禅师之大机,而且又不囿于门户之见,所以他能成为十方拥戴的大德。站在这一点上讲,灵祐禅师是具足了弘法十方之才德的。

灵祐禅师与南禅五宗的另外四宗,都有特别的机缘。临济宗创始人义玄(?~866年)和曹洞宗初祖洞山良价(807年~869年),都曾到大沩山面谒灵祐禅师。义玄禅师就是在沩山面谒灵祐禅师时,听了禅院知客慧寂禅师的建议,后来去了镇州(注释42)创建禅宗道场,创立临济宗的;良价禅师也是在沩山跟灵祐禅师参学一段时间后,经灵祐禅师的推荐,到澧陵攸县(今湖南省株洲市攸县)云岩寺拜“石头禅”昙晟禅师而得开悟的,他后来和弟子曹山本寂(840年~901年)共同创立了曹洞宗。云门宗创始人云门文偃(864年~949年)的师祖暨法眼宗创始人清凉云益( 885年 ~ 958年 )的上四世祖德山宣鉴禅师也曾在沩山禅院初建时,到大沩山参见灵祐禅师,并与灵祐禅师示禅斗法。之后,灵祐禅师对宣鉴禅师前途的看法与宣鉴的师父龙潭崇信禅师一致,都预见其光大禅宗的事业在常德南郊德山 “孤峰顶”,三十年后,果然应验(注释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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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寒岩山明岩洞寒山殿

法以人弘,灵祐禅师毕竟是中唐时期的一代禅门大德,他具备了弘传南禅正法的才德。对佛教十分敬信,并深有研究的中唐名臣裴休(791年~864年)(注释44)因此对灵祐十分尊敬。他在会昌三年(843年),由洪州刺史、江西团练观察使调任潭州刺史、湖南团练观察使后,至大中二年(848年)二月离任前,曾多次向灵祐禅师请教禅学问题,并多方给予支持。从此,沩山更是声名远扬,天下习禅者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到沩山来。寺院常住很快就达到1500多人(注释45),最多时,住山僧众“有千六百人”(注释46)。

这期间的唐朝皇帝是武宗李炎(840年~846年初在位),他崇信道教,深恶佛教。当时又因讨伐泽潞,财政急需,在道士赵归真(?~846年)的鼓动和宰相李德裕(787年~849年)的支持下,于会昌五年 (845年)四月,下令全面清查全国寺院及僧侣人数,中央向全国下派大批监察人员督查各地落实这一政令的情况。五月,又命令长安、洛阳左右街各留2寺,每寺僧各30人。天下诸郡各留1寺,寺分3等,上寺20人,中寺10人,下寺5人。七月,令天下诸寺限期拆毁;期间共“拆寺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充两税户,拆招提、兰若(私立的僧居)四万余所,收膏腴上田数千万顷”。拆下来的寺院材料用来修缮政府廨驿,金银佛像上交国库,铁像用来铸造农器,铜像及钟、磬用来铸钱(注释47)。

会昌法难的到来,整个汉地佛教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尽管当时裴休管理的潭州属于消极执行这一政策的地方,僧人得到官府较大的宽容庇护,但大势所趋,沩山僧团仍被迫解散。灵祐禅师与师弟大安禅师及其他弟子用布裹头,藏匿于民间,生怕出现愚昧无知的人,其信心坚定地等待着春暖冰销之日的到来。正因为这样,灵祐禅师更加受到地方官员的敬重。

会昌六年(846年)三月,宣宗李忱(846年~859年在位)继位。大中元年(847年)闰三月,宣宗下诏书恢复佛教活动。于是,裴休便用自己的车舆迎请灵祐禅师,并“亲为其徒列”,还建议他再次剃除须发而现僧家宝相。灵祐禅师刚开始不想剃掉胡子和头发。他和裴休及其他僧徒开玩笑说:“原来你们是凭须发来认佛啊!”他的徒弟更加强烈地要求师父剃掉须发,他不得已,便笑笑着听从徒弟的安排,剃掉须发。之后,灵祐禅师回到荒废一年多的沩山禅院,重整禅宗道场。许多僧徒重新返回沩山,禅事和农事逐渐恢复,寺院规模很快就和武宗沙汰佛教事件发生之前的一样了。

此后,灵祐禅师又先后得到检校户部尚书、山南东道节度使、襄州刺史李景让(后为御史大夫)以及湖南团练观察使、潭州刺史崔慎由(后为宰相)的敬信和护持。李景让还“愿预良缘”,向朝廷上奏颁赐寺名,宣宗皇帝准奏,特下诏赐号沩山所建寺院为“同庆寺”。

灵祐禅师鉴于当时修行者金生懈怠,威仪不守,为了警策衲僧归入正道,亲自编写了《沩山警策》(又称《沩山大圆禅师警策》)一卷。这卷《警策》对于后学僧格的养成极有意义,自古即被视为禅林初学者必读经书之一,与《四十二章经》、《遗教经》并称为“佛祖三经”。从宋代开始,即有不少佛教大德为其作注。著名的有宋代守遂的《沩山警策注》一卷、明代道霈的《沩山警策指南》一卷、弘赞的《沩山警策句释记》二卷、大香的《沩山警策句释句注》一卷。灵祐禅师的《沩山警策》,能与广为流传的著名佛教经文并称为“三经”,足见人们对它的推崇程度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自然的,著作者沩山灵祐禅师的鼎鼎大名,也是千古流芳,感动了一代代的有缘人(注释48)。

灵祐禅师自随怀海禅师习禅开悟之后,以“大圆镜智”为宗,并始终以“本来无一物”之境界为上乘,以“万虑皆空”为至德,对待世间的事物,都是虚幻的看待,并没有放在心上。

有一天,灵祐禅师忽然笑着对他的僧徒们说自己的身体有毛病了。第二天,也就是大中癸酉七年正月初九日(853年2月20日),灵祐禅师在同庆精庐盥洗完毕,趺坐瞑目,怡然圆寂,享年83岁(771年~853年),僧腊67年(785年~852年),戒腊64年(788年~852年),法腊(注释49)55年(797年~852年),其中,在沩山弘法匡化前后42年。迁葬于沩山同庆寺南阜右边栀子园。据说,灵祐“将终之日,水泉旱竭,禽鸟号鸣,草树皆白”。其时担任四镇北庭行军、泾原渭武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等职的卢简求(注释50)为他撰写碑文,并由著名诗人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题写了碑额。

灵祐禅师圆寂十年后,即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他的师弟(后为法脉传人)、沩山同庆寺住持大安禅师将其道行事迹上报朝廷,懿宗李漼诏加灵祐禅师谥号为“大圆禅师”,塔号“清净”。咸通六年(865年),灵祐禅师的弟子审虔为了在灵祐墓塔前立碑,特请时任御史大夫、岭南西道节度使兼邕州刺史的郑愚(后官至宰相)撰写《潭州大沩山同庆寺大圆禅师碑铭并序》,至咸通七年(866年)撰成。

灵祐禅师自承接禅宗南岳禅系百丈禅师法脉后,在沩山开山匡化禅法42年,会下僧徒、信众成千上万,同时还会见、接引了众多的游方大德高僧,肯定有很多禅机妙语,可当时没有像赵州从谂和临济义玄等禅师一样留下语录。直到明代,才由杭州径山语风圆信禅师和无地地主郭凝之居士,将散记在唐宋时期编纂的各种灯录及其他相关禅师语录专辑中涉及灵祐禅师公案的记载片段,汇集起来,辑成《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一卷,当这卷语录行世之后,即被佛教界奉为禅宗重要的典籍之一。

在灵祐禅师圆寂880年后的清朝雍正十一年(1733年),他又被崇信佛教、对佛教研习二十多年、有较高禅学修养的雍正皇帝(1722年11月~1735年7月在位),加封为“灵觉大圆禅师”。雍正皇帝还亲自在历代众多的大德语录中,精心挑选了沩山灵祐、仰山慧寂、永嘉玄觉等13位大德的语录,编成《雍正御选语录》一书,亲自作序,刊行面世。他说,加封灵祐等名僧,编辑语录,目的是阐扬佛旨,希望当时的佛徒能力求奉信正宗正论(注释51)。后来,又钦定将《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和《袁州仰山慧寂禅师语录》收入雍正十一年始刻,至乾隆三年印装完成的《乾隆大藏经》(即《龙藏》也称《清藏》)中。可见,雍正皇帝对灵祐师徒的修为及其在禅学方面的造诣是十分尊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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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国于1924年(大正十三年)起,历时10年编修完成,于1934年印行的中文版《大正藏》也收入《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和《沩山大圆禅师警策》。

灵祐禅师承上启下开创的沩仰宗,遐尔闻名,成为“禅宗一花五叶中最早伸展出的一个叶片”(注释52)。作为沩仰宗的开山祖师,灵祐禅师在禅宗发展史上的影响力和地位是值得肯定的。当年沩山道场在灵祐禅师的住持下,在四众弟子特别是裴休、李景让和崔慎由等大外护的大力支持下,其盛大的规模大大超过其师父怀海禅师的百丈山道场,超过其师兄希运禅师的黄檗山道场。“沩山道场那种如日中天的声势可想而知。沩山道场自给自足,法喜充满,法音远播,在安顿流民,减轻国家负担,稳定社会人心以及培养佛教僧才各方面都做出了不小的贡献。灵祐禅师的个人魅力以及在当时禅林中的位置,由此也可见一斑”(注释53)。

沩山禅院是当时国内常住僧众最多的一个禅宗道场,灵祐禅师会下僧众、居士众多,其中,有名字可考的传法弟子就有:袁州仰山慧寂(807年~883年)、福州长庆大安(793年~883年)(注释54)、邓州香严智闲(810年~989年)、杭州径山洪諲(828年~901年)、福州灵云志勤、潭州沩山审虔(注释55)、襄州延庆法端禅师、益州应天和尚、福州九峰慈慧禅师、京兆米和尚、晋州霍山和尚、襄州王敬初居士、福州双峰和尚、福州志和禅师、洪州西山道方禅师、长延圆鉴禅师、沩山如真禅师、并州元顺禅师、兴元崇皓禅师、鄂州全念禅师、嵩山神剑禅师、许州弘进禅师、余杭文立禅师、越州光相禅师、苏州文约禅师、上元智满禅师、金州法朗禅师、鄂州黄鹤山超达禅师、白鹿从约禅师、西塘复禅师、温州灵空禅师、沩山简禅师、荆南智朗禅师、沩山普润禅师、沩山法真禅师(797年~883年)、黑山和尚、霜山和尚、南源和尚、滁州定山神英禅师、沩山冲逸禅师、沩山彦禅师、蕲州三角法遇庵主、邓州志诠禅师、荆州弘珪禅师、岩背道旷禅师、沩山刘铁磨尼禅师、元康和尚等47人,其中11人有传记,而流传有公案、语录的就更多了。他们分别到相当于现在的湖南、江西、福建、浙江、江苏、湖北、安徽、陕西、山西、河南等广大地区弘扬禅法,其中以仰山慧寂、长庆大安、香严智闲、径山洪諲和灵云志勤最为著名。从其法脉的足迹来看,可谓大江南北,都为其法雨所滋润。

相传江苏镇江金山寺二世祖师法海禅师(又称裴头陀)(注释56),亦是灵祐禅师的法徒。

除了本法系的禅僧之外,历代其他的大禅师如雪峰义存禅师(822年~907年)、玄沙师备禅师(835年~908年)等对灵祐禅师的禅法也都有所举扬。

灵祐禅师与仰山慧寂禅师等弟子所创立的沩仰宗一脉,经历晚唐、五代至宋初,传承了7代(注释57)。到宋朝之后,沩仰宗薪火逐渐被历史的灰烬掩埋了。

正如百丈怀海炉中拨火,启发灵祐禅师开悟后所言:“此乃暂时歧路耳。经云:‘欲见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沩仰宗的重振过程,何尝不是这样?

1917年7月下旬,湖南第一师范学校学生毛泽东(1893年~1976年)与同学萧瑜(1894年~1970年)一起利用暑假,参访沩山禅宗道场,了解到灵祐禅师创建沩山道场,创立沩仰宗,实行自力更生,推行农禅并举等史实(注释58)。一代伟人毛泽东在沩山密印寺住了三天两晚,经他这一住,被历史炉灰深埋数百年的沩仰宗星星薪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深拨一下,而再度复燃。

在毛泽东离开沩山8个月后的1918年4月19日(农历三月初九),沩山密印寺佃农张三元率众抗租,烧毁密印寺。佃农们这把火,虽然将沩山寺院众多建筑物烧成灰烬,却在这厚厚的灰烬下面,沩仰宗的薪火有了复燃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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沩仰宗第八世嗣法高僧德清虚云长老118岁时法相

之后,沩山的僧众“决议改弦更张,恢复沩仰一脉”,先是于民国十一年(1922年),恭请太虚禅师来沩山重兴沩仰宗。太虚禅师接任沩山于瓦砾堆中,辞谢临济五房,决复沩仰一脉。他稽考沩仰宗至五代而止,乃依灵祐祖师到资福真邃之五传,承以自己为沩仰宗第六世,再与宝生利法为沩仰宗七世,潜影善修为沩仰宗第八世。他各摘上一字成前二句,再加六句,都三十六字,便成沩仰宗法脉衍派辈分之字,以求世世相传。

因太虚禅师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在武昌创办、管理佛学院,沩山密印寺住持宝生等人遂于又多次自沩山到南禅宗祖庭广东南华寺,礼请“寿高腊长,为诸山敬信”的德清虚云长老“续振沩仰宗”(注释59)。虚云长老便自1934年起开始查寻资料,研究沩仰宗禅法和宗风。也是冥冥之中的 “时节因缘”造就了一位高寿的高僧。虚云长老花了22年的钻研,终于在他117岁的1956年,机缘成熟。他先遥承沩仰宗七世祖兴阳词铎法脉,自定为沩仰宗第八世嗣法传人,然后开始传法给宣化度轮(1918年~1995年)、宣玄圣一(1922年~2010年)、宣扬性福(1893年~1966年)、宣明海灯(1902年~1989年)、宣云满觉(1907年~1995年)、宣成达定、宣传月川(即传印,1927年~)、宣慧禅道、宣德绍云、宣法自寿、宣明心明、宣道净慧(1933年~2013年)、宣圣悟法、宣圣法通、宣航晚融等法徒。此后,经这些大德高僧的竭力弘扬,在短短的五十余年里,沩仰宗的星星之火,已经传燎到中国的大江南北,延烧到港、澳特区及宝岛台湾,甚至弥散出国门,燃烧到韩国和美国。

中国佛教协会近两届的会长一诚长老和传印长老均是沩仰宗的法脉传人。目前,沩仰宗法脉传人已成为许多省、市佛教协会的中坚力量。

这正是:

灵祐创宗灵祐多,一花五叶启先河。

炉中拨火等闲事,时节因缘耐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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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见拙作《灵祐禅师籍贯与出生地考辨》。

2.见北宋释赞宁纂《宋高僧传》卷十一《唐大沩山灵祐传》。范祥雍点校,中华书局1987年8月第一版, P264

3.见《淳熙三山志》卷第三十五《寺观类》(三)“僧寺·长溪县·清潭寺”条,该条将阇那崛多到达的时间误作开皇二年,系遗漏“十”字,见拙作《灵祐禅师初修道场清潭寺考辨》。有的学者考证为阇那崛多到清潭的时间为隋大业二年(606年),而此时阇那崛多已经圆寂6年。

4.见明黄仲昭纂《八闽通志》卷之七十九《寺观》“福宁州·本州·建善寺”条

5. 7.见《淳熙三山志》卷第三十五“寺观类三·僧寺·长溪县·建善寺”条。

6. 见《淳熙三山志》卷第十三“寺观类一·僧寺·在城·戒坛”条)。

8.国一禅师即径山法钦,又称道钦,牛头禅宗第五祖(一说为第七祖)。

9.唐 郑愚《潭州大沩山同庆寺大圆禅师碑铭并序》中语,意思是:头戴斗笠,脚穿草鞋;屩,音撅juē,指草鞋。

10.上士,佛教指‘信、进、念、定、慧’等五根锐利之修道者。

11.见唐李吉甫《杭州径山寺大觉禅师碑铭并序》。

12.见南唐 僧静、僧筠《祖堂集》卷第16《沩山和尚》条。

13.马祖道一,谥号“大寂禅师”,系佛门丛林的首创者。

14.唐 陈诩撰《唐洪州百丈山故怀海禅师塔铭》中语。

15.怀海禅师,系第一套《丛林清规》的制订者。“泐潭海”的称谓见唐白居易(772年-846年)撰《传法堂碑》,又名《西京兴善寺传法堂碑》(《文苑英华》本),或《西京兴善寺传法堂碑铭并序》(《全唐文》本)。

16.入室,指禅林弟子进入师父之室参学问道。

17、19.见北宋景德年间(1004年-1007年)释道元纂《景德传灯录》卷第九《怀让禅师第三世·前百丈怀海禅师法嗣》。释妙音、文雄点校,成都古籍书店2000年1月第1版,P141

18.见五代南唐保大十年(952年)泉州僧静、筠合著的《祖堂集》卷第十四《百丈和尚》条。张华点校,中州古籍出版社2001年10月第1版,P485

20.见南宋淳熙十年(1183年)晦翁悟明编纂《联灯会要》卷第七《潭州大沩灵祐禅师》条。朱俊红点校,海南出版社2010年10月第1版,P199

21.百丈山,位于洪州新吴(今江西省奉新)县,原名大雄山,因“岩峦峻极,故号百丈。”见《景德传灯录》和《五灯会元》“马祖一禅师法嗣·百丈怀海禅师”条。

22、24.见《全唐文》第446卷收入的唐 陈诩撰《唐洪州百丈山故怀海禅师塔铭》。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1994年版《中国历代禅师传记资料汇编》(徐自强主编)上册,P144

23.见北宋释赞宁纂《宋高僧传》卷第十《唐新吴百丈山怀海传》。范祥雍点校,中华书局1987年8月第一版, P236

25.典座,是禅林中司掌厨炊饮食诸事之职,也通常称掌管寺中杂务的和尚为典座。如北宋 赞宁所撰的《僧史略·杂任职员》:“次典座者,谓典主床座,凡事举座,一色以摄之,乃通典杂事也。” 南宋 洪迈 《夷坚志·嵩山竹林寺》:“道逢一僧,言吾竹林之徒也,一书欲达於典座,但扣寺旁大木,当有出应者。”。

26.永安寺,在今江西省修水县西北。

27.司马头陀,俗姓司马,名曦,唐代奉新县人。

28.见南宋 释普济编纂《五灯会元》卷第三“马祖一禅师法嗣·百丈怀海禅师”条。苏渊雷点校,中华书局1984年10月第1版(《中国佛教典籍选刊》丛书之一),P131

29.善觉禅师,与怀海禅师都是马祖道一禅师的嗣法弟子,因他后来住持潭州华林寺,人们便以“华林”或“华林觉”为其法号。一些文章说他为怀海禅师的弟子,显然是错误的。

30.首座,丛林(大、中型寺院)四大班首之一,其地位仅次于方丈和尚,常由丛林中德业兼修者充任。首座是东、西两序的首领,其职掌是代住持统领全寺僧众,即“表率丛林辅翊住持。分座说法,开示后昆。坐禅领众,谨守条章。斋粥精粗,勉谕执事。僧行失仪,依规示罚。老病亡殁,垂恤送终。凡一众事。皆得举行,如衣有领,如网有纲也”(《百丈清规证义记·两序章首座》卷六)。

31.謦欬,音请忾qǐngkài,即咳嗽。

32.化缘,此处指教化的因缘。

33.木图片,音图tú,即木块。

34.见南宋 普济《五灯会元》卷第九“南岳下三世·百丈海禅师法嗣·沩山灵祐禅师”条。苏渊雷点校,中华书局1984年10月第1版(《中国佛教典籍选刊》丛书之一),P520

35.兕,音四sì,指雌犀牛;虺,音毁huǐ,指毒蛇;蜮,音浴yù,水怪;蚺,音然

rán,与蟒字义同,均指蟒蛇。

36.甿,音蒙méng,指村民。

37.见唐 郑愚《潭州大沩山同庆寺大圆禅师碑铭并序》。

38.敻无人烟,指遥远不见人烟之地。敻,音诇xiòng。

39.虵,同蛇,音蛇shé。

40.大安禅师,号“懒安”,咸通七年返闽居福州西院,该寺后改名延寿寺,五代长兴年间,闽王王延钧奏名 “长庆寺”后,人们便以“长庆大安”代称之。

41.见杜继文、魏道儒合著《中国禅宗通史》。

42.镇州,治所在今河北正定。

43.见《五灯会元》卷第七《德山宣鉴禅师》条。

44. 裴休,于大中六年至十年任宰相。

45. 见唐代慧然所辑《临济录》。

46.见五代南唐保大十年(952年)泉州僧静、筠合著的《祖堂集》卷第十六《沩山和尚》条。张华点校,中州古籍出版社2001年10月第1版,P546

47.见《旧唐书》卷十八上《武宗本纪》及所附《会昌五年八月诏书》。

48、53.见中国佛学院向学法师《沩山灵祐及其禅法思想评述》。

49.法腊,一指僧侣受具足戒后夏安居之年数,一指嗣法后夏安居之年数,本文所指为后者。

50.卢简求,系唐朝著名诗人大历十才子之一卢纶之子。

51.见清史专家彭钟麟教授主编的《清史通鉴》第三卷《雍正王朝》第四章。

52.见吴立民主编的《禅宗宗派源流》。

54.1953年,福州西禅寺出土的唐代碑刻《唐福州延寿禅院故延圣大师塔内真身记》,只说大安禅师往南昌“夕闻二禅长老云:‘百丈知识,一宝自明,繁文徒倦。’师顿悟”,并没有承嗣百丈法印;其后来到大沩山,随大圆(即灵祐)“谭至理,引诸学”;“庚辰年【即咸通元年,公元860年】,却入大沩接诸来学,懿宗丙戌岁【即咸通七年,公元866年】春,离沩水,秋到福州。”

55.据唐咸通七年(866年)郑愚撰《潭州大沩山同庆寺大圆禅师碑铭(并序)》记载补入。该碑铭载:“适师(指灵祐)之徒有审虔者……审虔不信……”

56. 唐宣宗朝宰相裴休之子。

57.据近现代著名高僧德清虚云大和尚《自述》。

58. 见王兴国著《毛泽东与佛教》,中国书籍出版社1996年1月第一版,P4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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